映後座談會

第一場

時間:2010年12月11日(星期六)  下午5時

地點:曲陽圖書館放映廳

主持人:林少雄(下簡稱林)

座談者:王慰慈(下簡稱王)  蔡秀女(下簡稱蔡)  周旭薇(下簡稱周)

李靖惠(下簡稱李)

討論影片:《苦力藝術家》、《再會吧,一九九九!》、《家好月圓》、《艾草》

王:非常謝謝上海的觀眾們,在座各位可能來是自各大專院校的老師、同學以及紀錄片的工作朋友們。剛剛坐在我旁邊的小女生問我說,何謂女性影像呢?其實我要說的是,女性影像的意思就泛指所有的工作人員,特別指女性導演,同時又關注女性議題為主,就稱為女性影像。也許這可能對中國的朋友覺得稍微陌生。不過從這四部影片大概也可以感受得到我們女性影像學會所致力傳遞的理念。今天我只能夠針對女性影展的一小塊部分跟大家做一個分享,我們學會今年成立近十九年,女性影展實際上是十八年,因為有一年沒有舉辦,所以大概是十八、十九年的歷史,影展每一年在台北市舉辦十天的影展,規模大概是六十片或七十片上下長短不拘。透過女性影展主要是讓台灣觀眾或電影的工作人員,能夠看到全世界每一年度最好的女性影視從業人員,她們所拍的一些好的影片,然後她們又懂得用自己屬於性別的眼光來看許多的人事物,所以她們所拍出來的影片有可能是不同類型,可能是紀錄片、劇情片(故事片)、動畫片、實驗電影等。  

我先介紹一下創辦人黃玉珊教授,目前在台南藝術大學任教。我們從早期在工作室到畫廊,一點一點擴大到戲院放映,到現在擴大到全省巡迴,至今年十二月底全台灣有近三十個地點做放映,舉例而言像書城(誠品書店)、文化局、文化中心、圖書館、博物館等,學校則包括大專院校、科技大學到高中,從本島到外島,這是我們致力的方向,今年到澎湖,甚至希望未來能到蘭嶼。

     當然有些地方沒有能力能夠支援舉辦的經費,考慮到資源分配下,讓大家都能接受性別平等的教育,透過影像、透過很生活的方式與大家做互動,當然這樣也有可能讓一些朋友們會誤以為我們很像在搞甚麼女權運動,甚至也會引起一些男性的質疑,可是我希望,我也不跟大家說太多,希望大家從今天兩次的座談稍微開開眼界,對於我們在做甚麼樣的工作可能會更加的清楚。另外我們也進行培訓以及教育,甚至還成立大陸地區也可以進入的網頁平台,網站也提供豐富的資料庫以及影像學會歷年的紀事,針對影展的部分,特殊的專案,至今也不單是影像,而比較像是image的推廣。因此,倒不見得一定是電影,從靜態攝影到跨藝術的型態也都囊括在裡面,特別是女性創作的藝術家,都是女性影像學會致力的方向。 

林:我們透過這次的訪問已經了解了台灣女性影像學會,下面是否請導演談論一下自身的片子,拍攝的過程,以及導演個人想法? 

蔡:各位好,1999年我第一次來到上海的目的是為了採訪一位台灣革命女鬥士謝雪紅女士。謝雪紅女士是台灣參加中國共產黨的黨員,她曾在上海參加五三十的示威遊行,之後進入上海大學就讀。我來訪問時,有很多人對這位女士不是很認識,因為她在這裡並不是一個可以公開來紀錄的人物。我大學時唸的是中國文學系,對古典中國的作品相當熟稔,所以還未進入中國以前,便具備了中國文化的認識,以及對上海的想像。 第一次跨進上海時,我無法形容那種感動,有誤差有偏頗,卻也印証了心中嚮往的那些場景,尤其是張愛玲小說的場景。當時我正在做《世紀女性.台灣第一》系列的紀錄片,選擇了台灣歷史上的菁英女性做記錄片題材,謝雪紅就是為台灣第一位女革命家的定位。2004年製作第二系列:《世紀女性.台灣風華》,也是挑選八位台灣傑出菁英女性,林海音女士是其中之一。這兩個系列都是希望用女性角度來看台灣歷史,再探討台灣女性在大時代下如何奮起,成為傑出女性。 

要認識台灣,一定要先認識台灣歷史,但我這一代的台灣人,許多像我一樣,從小接觸的都是中國史地,反而對台灣歷史比較不熟,因而長大後常有時空錯亂的感覺。台灣的歷史是什麼?就像吳濁流的小說:《亞細亞的孤兒》所形容的那樣,是飄泊無依的孤兒歷史。台灣的女性又是什麼女性呢?來中國,聽到新中國女性女權高漲,男女平權;然而在台灣,從移民社會開始,女性就沒有發聲的權利。女性是附屬於男性的;日本統治時期,受教育的女性增加,然而女性地位依舊沒有提昇;直到蔣介石帶了一批外省菁英女性來台,女性地位才真正受到重視。一般說來,本省籍與外省籍的女性地位不相同,通常本省女性在家庭的地位比較低落,外省女性則比較高。林海音是台灣客家人,從小跟著父親移居北京,在北京接受教育,任職於報社,之後嫁給出身於書香世家的何凡。1949年隨著蔣介石撤退回來台灣,成為文壇活躍的女作家,同時任職於聯合報副刊,拔擢了台灣作家黃春明、林懷民等人,對台灣文壇影響極為深遠。她是台灣女性中難得在職場、母親、作家三個角色皆成功的代表性人物。 

周:大家好,我是第一次來上海。先談《家好月圓》的創作背景,是2008年為「紫絲帶電影節」(全球防暴力協會)與台北縣政府反家暴所拍攝。也是因為這個背景,開始對家庭暴力進行研究。雖然沒有家暴的親身經歷,但我要說,在台灣常聽周遭朋友訴說關於家庭暴力的事件,台灣與美國一樣,在十年前家暴事件已經由民事法進入刑事法處理,也就是不必家裡人舉報,外面的人也可舉報家暴事件。背景暫時介紹到這邊,我想把時間留給觀眾做提問。

王:補充介紹,周導演是NYU(紐約大學)畢業的學生,也是李安導演的學妹,曾經擔任李安的副導。 

姜秀瓊導演不克前來,接下來由我介紹《艾草》一片。《艾草》是2008年女性影展的開幕片,編劇是長年為女性影展做會場佈置的設計施,無師自通的寫了一個劇本,兩人合作完成這部片。這部片的製作是要凸顯女人在家中地位的尷尬性,我們可以看到女主角是孝順的大姊,但並未得到母親的敬重,婚姻生活過得並不美滿,因此在家庭中抬不起頭來,這在我們台灣社會是一個挺嚴重的問題。後來辛辛苦苦養大的兩個孩子,都是社會邊緣人,一個同志,一個未婚媽媽,這部影片使用比較輕鬆的口吻,去敘述一個女人如何去調適心理,成長,適應時代改變,去接受兒女無法成為母親期待的樣子。我想這在性別當中是相當不同的,如果今天是父親,父親角色的調適是相當不一樣的。母親是包容的,從不能接受到接受,到坦然而無謊言的對鄰居承認,且自己本身是沒有結婚的狀態,對一個母親是相當的不容易的,與上一代的對照相當的不同。劇本將這些複雜的元素全部聚合在一塊,是件相當不容易的事,一邊是守舊,一邊是台北都會的女性,她一方面也努力上進的學習外文,孩子也受西方教育,但到最後她所接受的結局是什麼,自身是如何突破。這部影片在公視的影集並不突出,但我有次看到影片的片段,它來投影時,就立刻屏雀中選。後來女主角也獲得亞太影展最佳女主角的殊榮。 

李:各位上海的朋友大家好,很高興可以來到中國最尊重女士的城市上海。我跟上海的上一段因緣是拍攝上一部影片《思念之城》,所以來到上海特別的開心。今天我是吳汰紝導演的代言人,吳導演與我是台南藝術大學音像紀錄所的學妹,也是王老師的學生,2006年我跟吳導演的影片在台灣紐約女性影電影的放映,也更加認識這位優秀的學妹。上個月參與CNEX舉辦的華人國際紀錄片的提案大會,與中國許多傑出導演一起競爭吸引國際買家的注意籌措拍攝資金,在跟國際買家互動的過程當中,他們就問我中國紀錄片與台灣紀錄片有和不同之處?現在就藉著介紹吳汰紝導演的作品《再會吧!一九九九》為例,來回答這個問題。 

我接觸到中國的紀錄片相當的少數,但接觸的片子都是大時代為背景下的作品。吳汰紝導演的這部作品則是相當個人、家庭紀錄式的作品,在中國就相當少見這樣的題材。談到女性創作的特質,在全世界的家庭紀錄片中,往往是女性創作者要多於男性,男性一般是比較不願意分享私密之事的,而吳汰紝導演的這部作品是在母親過世後,是處理難以忘懷且難以用言語表達出的內心深層情感,因此她用相當個人的手法呈現母親死亡的事件,是屬於生命追尋與生命療癒的作品。會看到這部影片一方面是女兒對母親的追憶,一方面也可以看到母親過世後,家庭內部的崩解。爸爸另外有家室了,哥哥也準備要結婚,影片中的導演在喝著母親釀的梅子,在瓶子的倒影中看見導演以及這個家分解的模樣。最後一幕是拍攝一面風箏,風箏上的鳥兒感覺亟欲掙脫束縛,飛向天空,我覺得就是象徵導演跟這個家的關係。 

在形式上我們可以看到母親已經不在了,用豐富影像再現的方式表達死亡。這部片子也得到了許多大獎。

 林:這次的放映中,有三部影片令我印象深刻,第一部是《跳舞時代》,然後是《雲的那端》,最後是今天放映的《艾草》。我們現在將

         時 間開放給觀眾提問。 

觀眾一:現在大陸紀錄片有兩種特色:一是官方的,一是平民化的紀錄片,導演們如何看待大陸紀錄片的類型?另外請問導演如何看待海峽兩岸五、六十年的情感糾葛? 

觀眾二:為什麼台灣女性電影交流活動沒有原住民的選片?有沒有這方面的創作?對於感情情緒過度濃厚的作品,是否對紀錄片呈現客觀事實的作用有所牴觸?

觀眾三:關於跨文化研究的觀念是如何被提出的? 

觀眾四:紀錄片的受眾群為何?觀看渠道為何? 

觀眾五:《艾草》中,老婆婆說女兒嫁給外省豬,想請問本省與外省情結為何? 

王:外省與本省情節,在80年代時還有。我姊結婚時,父母還是希望女兒嫁給本省人,外省與本省的習俗不同,包括嫁娶時潑水等習俗,相當的繁複。還有孝女哭墓等行為,從文化飲食習俗方面會有所差別,但在20年後的現在,是幾乎沒有差別的。 

李:現在中國大國崛起,中國紀錄片得到世界相當大的關注,官方紀錄片可以繼續存在,但顯然並非是創作的紀錄片。因此看到中國平民紀錄片是相當高興的,因為那是可以反應個人的生活存在以及生命處境,而現在逐漸的,有些有名的中國紀錄片導演也開始有了自己創作的軌跡,相對也擁有觀眾群。但還是很少看到中國的女性紀錄片導演,因此還是希望鼓勵中國的女性勇於創作,發展女性特質所能觀察的事件。就像剛才說到個人的紀錄片,難道個人紀錄片的意義會少於大國紀錄片嗎?且在創作的過程中,如果沒有一個生命的價值追尋,還有轉化去觸及別人的生命,那我想會跳過紀錄片當中一個很重要的環節。 

紀錄片其實不只是客觀紀錄,還強調個人觀點的呈現,這是相當寶貴的,這也就才有吳汰衽導演的作品呈現。 

林:跨文化一是跨地域,是為跨越海峽兩岸,二是跨性別,因大部分的電影工作者都為男性居多,三是跨專業,這次有許多與會導演都是身兼劇情與紀錄兩類的製作,也是製作人,拍攝人,也是學者。綜合總總,整合為跨文化概念。 

王:原住民的影視行業並不多,大部分是電視台。我們在公視電視旗下有原住民電視台,所以體系訓練是屬於電視,且以新聞為多,紀錄片則是深度報導。我們也有蘭嶼達悟族的導演張淑蘭導演,拍攝訓練蘭嶼醫療與老人照顧的題材。也有紀錄培訓班培訓紀錄片人才。觀眾群的部份,目前女影宣傳在台北一部分是校園宣傳,一部分是網路,所以觀眾以往多是來自校園,或與老師合作,在亞洲放映時男性觀眾也很多,這是較特殊的現象。 

周:紀錄片目前越來越多元,大國崛起是其中一項,紀錄片與劇情片的界線也越來越模糊。關於主觀的紀錄片,相對而言,客觀是什麼呢?紀實是什麼呢?真實是什麼?這都是我們要一直去詢問的,因此剛剛這位同學提出的這個問題實在是相當的好。 

王:就紀錄片中,我們不去討論客觀,那是新聞片需要注意的,紀錄片我們更重視的是作者的觀點。 

蔡:我做兩個系列的紀錄片,都有考慮族群的平衡,所以選擇的主題人物有留日女性,有外省女性,也有原住民,客家族群。在民主台灣,無論是什麼言論,都可自由發表,不同的見解也能互相尊重,因此選擇紀錄片的主題人物,並非以其政治領域的成就或身份的特殊作為標準,而是因為她在某個領域有傑出的貢獻,儘管她曾被官方視為異議份子,或曾被列為思想犯而入獄。也就是說拍攝歷史女性紀錄片時,我會希望照顧到台灣各個族群的多元性,存同求異,服從多數,尊重少數,顧及民主也不能壓抑少數的聲音,期待彰顯這些傑出女性不同的心靈層次,以及她們在女性備受貶抑的時代中,如何利用有限的資源,成就不平凡的事業和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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